容與

茫茫

似是故人来

甜到我淚流

1个越:

H
十年过去了。距离他第一次站上红馆的舞台已经倏忽溜走十年光阴。张生排练时这样想到。初初入行时那个被校长调笑“two in one”的傻小子,那个被契弟关楚耀在红馆四面台上强吻并听他振振有词“我都姓关”的大男孩,好像是在一夜之间成长为气场十足万人仰望的巨星。

他听着耳返里自己的声音,“心仪男孩常驻与身边”。当初找Joey拿歌的时候,还被揶揄了一番,“哇张生,你这是打劫啊,原词都不改一下,请问下是哪个心仪男孩常驻于你身边?”她看着这两个人离离合合十数年,在一起时眼角眉梢溢出蜜,分开后真切的压抑沉重,如今过尽千帆又将手拖在一起,作为共同的老友免不了唏嘘一番。14年live in passion演唱会拉Joey上台听她口无遮拦讲什么泰国菜,什么你的Bun Bun弹结他煮饭,18年还要拿人家的歌来寄意。其实香港人叫菲佣也是一样的词汇,只是在他的心里,无论是菲律宾的宾还是罗宾的宾,都似是他爱人姓名。

晚上的嘉宾是他十多年的绯闻对象,也是他的情人。当然还有“伟大的史提芬”一起,电灯胆一般。他记得当初打电话给Kenny, 一向自持的他被电话里声线的颤抖惊到。彼时他们“共同的仔”饭团已经离世,两人也已重新拾回数年如一日的亲密关系,却仍在红馆这种大场面前显得怯。“我谂紧请你嚟做我演唱会嘉宾啊,你会唔会应承我?”这句话甫一出口,他忆起那次电台做节目,叫他打电话给自己的朋友邀请他们来看自己的show。他打给郑希怡,没料到是一班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还被他的爱人抢了电话去:“你有无搞错啊张轩先生,你叫咗全世界你都唔叫我?14号仲去睇你演唱会?我俾人写唔够啊,够啦!”那头的声音软软的,虽然提高了音量也尽是爱侣间的嗔怪,没半分恼怒。那次他当然是来了,稳稳坐于台下。轩动心弦,应该也有动他爱人心弦吧。

电话另一端他的爱人说:“好啊”。一个好啊,是每一个自己无理取闹也罢合理要求也罢,对方的爽快回应;也是自己实在耐不住,提出分手时带了哽咽的不拒绝;也是饭团走后两人泪眼相对时突然捉紧对方双手要重新来过时的允诺和无限的温柔爱怜。好啊。

K
他北上也有许多年了,在横店漂着漂着,净是为自己描绘了事业蓝图,却疏忽了东南沿海那小小岛屿的爱人。情绪不佳,身体也不好,时时病,感冒啊哮喘啊抑郁啊,病痛常光临他爱人的屋企。17年初张生病得很重,无端端发恶梦惊醒,高烧昏沉,又被内地的节目剪去镜头抽起,演唱会也因病推迟,狗狗又年老病重。他人在横店,赶不回来给予最熨帖的关怀——或者说,因为他见过张生大病小病,便也没想到太多。又或者说,他心里所有的心疼和挂住失去了那个最贴切的情人的名分

其实早前他们不是没有闹交赌气,只是分开冷静一阵,身与心都叫嚣着原来的主人,过不了太久就又重新拥吻如毫无罅隙。只是分手这将近两年,小他两个月的敏感的水瓶座爱人居然似生活如常一般,演唱会、访谈、专辑风生水起,社交平台上独具特色的hashtag依旧是不着调的风格。他去看了他和女性好友的红馆演唱会,影了张他背影说you are the best。他在社交平台上一遍遍重申他单身,他过得很惨,就算别人夸他帅气靓仔也要没头没尾地回复一句“but still single”。这般小孩子一样的赌气无非是为了让那个人看到,让那人远远地用言语递来一个坚实拥抱甚至亲吻,但没有过——他也知道他的张生,做事就干脆把它做绝了,甚至在访问时用了“生安白造”这个词。他看着屏幕里着红色毛衣的爱人,脸上表情决绝冰冷,就封口了。那个“多谢你唔介意同我传绯闻”“唔使澄清”的笑到见牙不见眼的人,和这个“从此就封口了”的人,居然都是他的爱人,那张说出“由头到尾都是媒体杜撰”的嘴,和朝早醒来在自己唇上迷迷糊糊啄一下的嘴,都是他辗转流连吻过的。

他做了一张专辑。这个年头专辑很难卖座,再加上又是他不擅长的语言,但他一意孤行。行啊,你国语流利,那我便唱这些歌给你听,让你知道这些独自一人的日子里我多么难过,多么难过,又多么希望成为你的终生角色。他的专辑内页里写着,对不起,没有演好情人的角色。对不起,张生。而没有写在内页的,是一句“我爱你”。最鲁莽也最深刻,别个仍难以代替。

明明爱着怎么要选择分开呢。还是多谢他们共同的宠物饭团给他们一个复合的契机,两个心高气傲不愿开口的大男人在面对死别时除了神伤黯然,也明了要在有限光景里拖紧对方不再放开,便又重新开始,和以前所有甜蜜一样。

他也知道他那个天马行空的恋人,被网友无意间发现女歌手的声线调低两度之后会变成自己的之后乐不可支,Facebook live也搞了,而演唱会也在筹备中。他的爱人多勇敢啊,在音乐会上唱劳斯莱斯,说要恋爱自由。他有时候也在想,如果不是自己要在内地继续拍戏,他们也会昭告世人,大大方方在同一个别墅共对,可以在公开场合用上“爱人”字眼而不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好好好好朋友”抑或是“soulmate”。

H
他开了家法国餐厅,在湾仔。他对法国有着前世故乡般的感情,便也在这餐厅上倾注了不少心血,装潢布置无一不是亲自过他手的,每一个角落都是艺术瑰宝。

彼时他们还都不是很红的时候同游巴黎,人生地不熟的两个年轻小伙子。手时不时随着步伐碰在一起,便干脆十指紧扣着,热度从指尖到耳际,最后踏实贴在心里。反正也没有人认出他们,就这么在蓝白红旗下让一个人的脉搏与另一个共振,在铁塔前紧紧相拥,像是旁边所有的爱侣一样,说要一生一世,说要白头偕老。后来巴黎这个意象被两个人反复使用,旁人看来估计是俗套的浪漫城市罢了,却藏了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密码。就像预言和笑忘,未来过去我们各执一端,而和爱人就在当下,从一端稳稳行到另一端,如在对方身上寻找到各自的时光机。

他家里有埃菲尔铁塔的摆件,也有他们名字缩写的H和K。朋友到访看到这两个意味不明的字母免不了打趣,这么痴缠,心里挂着身边拖着,还要在家里摆上两个人姓名,像是隐喻的婚约。这个摆设冥冥之间也应了后来歌词里那句,铁塔下拥抱,沉醉在童话里。他的爱人,何尝不是童话里他爱的天使呢。

他们一起去过的还有纽约。中央公园,雪地,还有天地白茫茫之间耀眼的情人。相机没停过,咔嚓咔嚓,在胶片上记录下他们浓情蜜意,从一个人的眼神到另一个的眼神,从掌心伸出缠绵曲线,旖旎地覆盖住另一个。白日游玩观景,夜了在房里碰碰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依偎着聊天吹水,讲理想,讲家庭,讲在香港的朋友,讲上学时候的褪色记忆,没话讲就亲吻,手指摩挲对方的后颈,衣衫悉数除下。“情人的嘴似花蜜甜”,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可惜歌里那位美惠,只陪伴了十五岁到十八岁,而他坚信他们两个,远远不止这些年岁。而这些执迷,也绝不仅限于他们年少。就算那两年他们分开,他也看到他的旧爱人日日在抱怨单身,他自己也再没有投入新感情。

K
他在后台休息室,看到门上只贴了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失笑。他的搭档早就习惯了这种没有姓名的炮灰设定,自顾自地坐在化妆师面前等着被上妆做造型,没空搭理他这个嘴边甜笑收不住的恋爱脑。

其实他下午很早就来了,看他的爱人为晚上的闪闪发光做准备。十年前那个第一次站上红馆舞台的小男孩早就成长起来,而他很自豪每一次情人的演唱会,无论是红馆还是别的什么场地,他都在,见证了他所有的熠熠生辉和万人欢呼。张生被化妆师团团围住,而Kenny有些好笑地靠着对面的桌子从镜子里看着他,用眼神递过去一个热吻,满意地看他微微低下头去。

何尝不紧张呢。那位闪亮如银河星星的人在临上台前到他的休息室,说“good个show先”,手心手背接触的一霎他还是捕捉到了小小颤抖——是开show前不可避免的紧张,更是请自己来做嘉宾的隐忍的兴奋。于是他捏了捏对方的手,自然地,像所有情人会做的那样。直到真正升上那个四面台,开嗓唱出第一句再见了我的宠爱,听到一万二千人失控的尖叫,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做了他演唱会的嘉宾啊。在万人面前讲出我钟意,也算是借歌寄意,我钟意,多少多少年,我都钟意。

夜了他同张生一起归家。已经是第四场了,张生卸妆后脸上有明显的倦意,却仍笑意盈盈望着自己。他不禁想,那些自己不在的日夜里,自己的爱人如何度过?多少个收工之后的晚上是自己一个人沉默地煮面,看着锅里热气氤氲然后沾湿眼眶?他倚着灶台对情人说:“我今晚真係紧张到死,你望住我笑果一刻,我就唔紧张了。”忙着煮面发ig story的那人笑着点点头,在点下发送故事之后转身紧紧拥住他。锅里的水兀自沸腾着,气泡从锅底升腾,在水面炸开,一如两人此时千言万语哽在喉,也只能化在拥抱里,情绪从心底升到嘴边,只是一句爱你。

他不知道张生的心里还悄悄打着19号的算盘。他也不知道后天的自己将被突然拉上台,再次在彩虹色灯光下与情人共唱爱歌,故意大声地再次说出我钟意,再次在欢呼里拥抱。十年过去,他也明知歌里说天生不可以爱死身边的一个,无奈遇上,便就是爱了,十数年传奇佳话,似是故人归来。